273811910 发表于 2010-1-13 15:44:39

“外面太危险” 农民工高志强的讨薪之路

妻子张丽(化名)含着泪说:“没事,问题不大,你安心把伤养好。”
1月11日下午4点,高志强被从北京朝阳医院京西院区重症监护室病房推出,做过CT后,转入泌尿科病房。
就在48小时前,农民工高志强因为讨要70元工钱,被包工头叫来的人追着捅了一刀,右侧肾脏主要血管破裂。
看着身上插满了导管,高志强说:“被捅的地方很疼,估计流了不少血。”张丽并没有告诉丈夫,为了保住他的命,他的右侧肾脏已经被切除了,“这是他当时唯一的活路”。
为了70元的工钱,高志强付出了如此沉重的代价。他究竟有着怎样的遭遇?
命保住了,肾脏被切除了
“他被扎中了进出右侧肾脏的主要血管,肾脏也受损了,必须切除。”北京朝阳医院京西院区ICU病房主治医生曹玉龙介绍说,高志强被扎的位置“太不好”。由于主血管破裂,高志强失血过多,在手术过程中输血达4000CC。
得知丈夫脱离了生命危险,张丽的眼圈更红了。
已经三天两夜没合眼的张丽回忆,在出事的前一天晚上,高志强还打电话回家说“想儿子了。这两天找到一个好差事,赚点钱之后就回家过年”。没想到第二天晚上9点多,再次接到丈夫电话的张丽听到的却是一个噩耗——“我被人捅了一刀,把家里的钱拿来吧……”
“老公在外边打工,老实巴交,怎么会让人捅了?”张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,但是老公绝对不是在开玩笑。知道高志强没钱做手术,姐夫宋海生联系到在北京的一个远房亲戚,请亲戚赶紧到医院交手术费。
第二天天还没亮,张丽瞒着家里的老人,找到高志强的姐姐和姐夫,一起打车往北京赶。中午12点,他们赶到了医院,路费花了700多元。
这时候,丈夫已经做完了手术,被送往重症监护室。送高志强到医院的工友告诉她,高志强被切除了一个肾,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。
“他被谁捅的?”
“是因为讨要工钱,被包工头的人给捅的。”工友告诉她,还有两个工友也被捅伤了,不过伤势较轻,已经出院了。还有,包工头已经被拘留了,但是行凶者跑了。张丽告诉记者,孩子上学、吃饭、穿衣,每年开销不少。为养家糊口,除了种地,高志强还收过废品,几年下来,攒了3万多块钱。“但是高志强觉得,这些钱养活三个孩子还不够。于是在几个月前收割完家里的玉米之后,他就来北京打工了。”
高志强从来没有告诉妻子自己干的是什么工作,2009年11月,他回家了一趟,给了家里1000块钱。
据了解,高志强在来到北京后,先是在一家服装厂工作。该服装厂的一位工人告诉记者:“高志强原先在厂里做搬运工,由于是临时工,像他这样的工人都没有签订合同,工资是日结,没有拖欠。”高志强工作了70多天,拿到了2000块钱。
“服装厂有淡季旺季,现在活儿少了,高志强就又去找新工作了。”这位工人说。
这份新工作是怎么找到的?转入普通病房后,高志强第一次讲述了这个过程:
1月8日早上,高志强和20名工友一起,到位于北京立水桥的劳务市场找工作。一位姓海的包工头告诉他们,到他那儿卸煤,一天干4个小时,给70块钱,日结日清。20多位农民工都认为,“这活可以干”。
谈妥后,他们当时就乘坐941路公交车随包工头来到位于北京市石景山区的工作地点。工作从10点左右开始,一干就是8个小时,包工头也很痛快,每人给了140元。“听说我们卸的煤是首钢的。”高志强说,他认为找了个好工作,给大公司干活挣的就是多。
  “我三次拨110报警”
那么,这份“好工作”又是怎样给他带来血光之灾的呢?
高志强说,1月9日上午10点,他们又像前一天一样开始干活了。“4个小时后,活干完了,可老板不给钱,说晚上才能给。”工友们开始和老板争执:说好了白天的钱白天给,晚上的钱晚上给,怎么又变了!
见老板没有给钱的意思,高志强拨打了110报警,“有困难找警察,我认为警察肯定会给我们个公道,帮我们要到工钱的。”高志强说。
很快,北京市石景山区新古城派出所的民警赶到了现场。“但是民警来了之后,问清楚情况之后,让我们自己协商解决,呆了不到10分钟就走了。”高志强回忆。
民警走后,双方的协商还是没有取得进展。20多分钟后,高志强又一次拨打了110。这一次,民警又来了。“老板对民警说,大哥,请放心,我一定给钱。”高志强说,老板对工友们说,大家一块跟我去厂里拿钱吧。
民警离开后,20多位农民工和海姓包工头一起步行向首钢方向走去。“走了一段,前边来了一辆捷达轿车,车上有一男一女。”高志强说,女的开车,男的从车上下来,该男子大概30多岁,身高一米七左右,穿灰色上衣,微胖。高志强回忆:“在出发之前,老板拿手机打了个电话,应该就是电话通知的这两人。”
看到捷达车上的男子下车之后,还没等高志强反应过来,海姓包工头突然扇了高志强一耳光,并指着他对男子说:“就是他报的警!”
这时,男子迅速朝高志强冲过来,并且手上拿着刀。
“我扭头就跑,边跑边拨110。”高志强说,可没跑五六米,就感觉后背右侧一麻,他一摸,都是血。工友小宇过来阻拦,被男子用刀伤了胳膊。
“捅我的人跑了,老板被工友们摁住了。”高志强说,他不知道这次110有没有拨通,因为很快他就昏迷了。晚上9点左右,麻药的效力退去之后,高志强疼痛难忍。举目无亲,高志强拨通了妻子的电话,让远在600里之外的妻子给送钱来。
“已经交了一万八了,这些钱都是向亲戚朋友借的。”张丽告诉记者,他们自己的卡里有多年积攒的3万块钱,可是因为好几年都没有取过钱,密码都不记得了。她托亲戚赶紧把自己的结婚证拿来,她听说,只要拿了结婚证和两口子的身份证,就能在银行更改密码取钱。
11日下午3点,医院又通知家属交钱,这次要6000元,而且,此前已经欠费5000元。交完身上仅有的4700元,张丽已身无分文。
“能不能让包工头那边先给承担一些医药费?”家属给承办高志强案件的新古城派出所民警王海滨打电话问。
“现在还不可以。因为对方可能触犯了法律,要等检察院和法院作出处理后,才能让对方承担医疗费。”王海滨说。
“到他完全康复,可能需要5万元左右。”一位医生告诉张丽。
张丽和姐姐、姐夫来北京之前,从家里拿了两件军大衣,这两天晚上就是用军大衣铺在地上睡觉。交完那4700元之后,他们已经没有了吃饭的钱,并且医院还在催交欠下的1000多元医疗费。最终,记者在离开的时候,借给了其姐夫2500元钱。
5万元,对这个家庭来说是个难以承受的负担。“为了要70块钱,自己要搭进去5万元。”一提及这个,张丽就泪如泉涌。
1月12日上午,高志强给记者打来电话,说派出所警察到医院,拿七八个人的照片让他指认行凶者,并做了笔录,“听警察的意思,他们抓到一个人。”
但记者向新古城派出所求证时,得到答复是:“不方便透露。”
12日下午,记者来到高志强曾经的工作地点,位于北京市石景山区北辛庄的首钢公司料场。一位工作人员告诉记者,这里是首钢公司煤场,火车把煤运到这里,再通过汽车运到厂里。他还告诉记者,这里装煤卸煤的,大多是首钢工人。对于记者“有没有可能包工头弄些农民工来装卸煤”的疑问,他沉吟片刻说:“有这种可能。” (宋识径 田骁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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